印度革命的战略与策略 12

印度共产党(毛主义)中央委员会(临时)
二〇〇四年九月二十一日

第十二章 特殊社会群体和民族——我们的策略

妇女、达利特人、部落民和宗教少数群体是无产阶级政党在印度当前具体条件下领导革命,所必须认识的最重要的社会群体。除阶级压迫外,这些阶层都有自己的特殊问题并且遭受到除了阶级压迫以外的特定形式的超经济压迫。我们必须对解决他们的特殊问题予以应有的注意,安排特殊任务,有效地动员他们参加革命运动。为此,我们不仅要把这些群体同其他受压迫的群众一起纳入阶级组织,而且要创建必要的组织形式和斗争形式,在短期和长期的基础上就这些群体的特殊问题对他们进行最广泛的动员。在必要时,无论何时何地,都应建立更广泛的联合阵线,以针对这些群众遭受的具体的不公。

但是,在对与这些群体有关的特殊问题采取具体策略时,我们应该记住,这些策略应该始终服从我们的战略路线。我们要把解决他们具体问题的具体方案始终在全局上与我国持续进行的人民战争相关联。我们必须教育这些社会群体,他们的问题为什么从本质上讲是阶级问题;为什么最终解决他们问题的物质基础,只能是将他们自己从阶级压迫中解放出来;因此,迫切的目标是在无产阶级领导下,同广大被压迫群众一道,与共同的敌人——封建主义、帝国主义和买办官僚资本主义开战。

我们必须在实践中证明,人民战争和持续的阶级斗争,是如何将这些群体逐渐带往舞台中央的;这些被压迫群体的革命主动性和能力,他们的潜力和创造力,是如何在人民战争和深化的阶级斗争进程中被激发的。

只有在党的领导做出的具体规划的基础上,特别注意和自觉地发展这些社会群体中的被压迫者,才能使他们在党和在革命运动中的整体地位发生质的变化。因此,在我们所有的游击区和阶级斗争地区,首先要认真地遵循阶级路线和群众路线,即主要在总体上属于达利特人的无地贫苦农民和农业劳动者中间工作。坚定不移地以此为基础,我们要提出一个特殊的规划,把这些群体带到各条战线的前列,除制定具体的斗争形式和组织形式来针对他们的特殊要求来更广泛地动员这些群众,还要有明确的计划把这些群体的先进分子吸收到党和阶级队伍中去。

通过坚持上述总路线和方针,就能同议会党和修正主义党,同改良派的非政府组织和其他小资产阶级组织,以及与我国所谓的一些共产主义革命组织,在解决这些特殊社会群体面临的问题上划清界限。我们还必须对这些群体的社会运动中的资产阶级改良主义和修正主义等各种思潮,进行持续不断的政治揭露。

接下来让我们就每个社会群体各自分析其所受压迫的性质和问题。
特殊社会群体

(1)妇女:妇女几乎占全国人口的一半,其中绝大多数属于被压迫和被剥削的阶级。但除封建压迫和资本主义压迫外,他们还遭受着大男子主义和父权制的支配、压迫。由于我国的父权制体系,妇女不得不面对极端的生活不安定,这种制度剥夺了妇女的任何权利和独立性,尽管她们享有正式的法律规定的权利,但却无法获得财产。他们得不到平等的教育和就业机会。所有家务劳动,即无报酬劳动,都是由妇女从事的。这种劳动被社会视为卑贱的、没有价值的,在现有的父权制社会中既没有对妇女劳动的承认,也没有对妇女劳动的尊重。这些只是阻碍她们主动性、创造性和参与公众生活的双重负担。正统的印度教和伊斯兰教信徒歧视妇女,把她们当作只是为服务男人和养育后代而生的低等生物。印度教沙文主义势力和穆斯林原教旨主义势力的发展,共同加强了这种腐朽的反动观点。

近年来,随着消费主义的泛滥,帝国主义文化和腐朽价值观对我国社会的渗透日益加深,妇女正在迅速地转化为商品,她们的状况进一步恶化。妇女遭受各种形式的性骚扰和家庭暴力。强奸被用作反对妇女合法主张的武器。它也是国家对在斗争中的妇女采取的一种具体镇压措施。因此,印度妇女成为各种社会、经济、政治和文化歧视和剥夺的受害者。因此,组织起来的印度妇女不仅要反对阶级压迫,而且要反对一切父权制、男性统治和歧视。我们要付出特别的努力把越来越多的妇女带到革命运动中来,从而将她们从禁锢她们在家庭中的封建、蒙昧思想中解放出来。

因此,要解放妇女,除了阶级斗争外,还要在政治、经济、思想、文化等方面进行争取妇女平等权利的斗争。我们应该支持或自发地,或在小资产阶级、女权主义组织领导下爆发的反对社会贬低、歧视、压迫和剥削的妇女斗争,但同时也要揭露这些领导的局限性。党要帮助他们按照正确的革命方向组织起来,努力把他们的抗议转变为强大的斗争。我们也必须揭露资产阶级、小资产阶级、修正主义和改良主义政党和包括女权主义组织在内的其他组织的政策和影响——他们一直试图使妇女去政治化和失去战斗性,使妇女运动偏离真正的解放道路。我们也需要通过把新民主主义革命的政治思想传授给妇女,努力将越来越多的妇女带领到革命运动中,使她们认识到,没有被压迫的群众从封建主义、帝国主义和买办官僚资本主义中的解放,就不可能有妇女的解放。

(2)达利特人:达利特或在册种姓(或贱民阶层)应被视为一个特殊的社会阶层,这是令人厌恶的种姓森严的印度社会所特有的。其中绝大多数(90%以上)属于贫苦无地的农民、无产阶级和其他工薪阶层,在生活的各个方面他们同时也是社会压迫、高种姓暴行和歧视的受害者。这种社会压迫最令人发指和最不人道的表现是印度大部分地区仍然实施着的贱民制度。达利特人问题的真正解决,依赖于在分配土地的基础上成功实现土地革命,粉碎现存的半封建、半殖民地的制度。

在动员占印度人口17.5%左右的达利特广大群众参加土地革命的同时,还必须特别强调反对高种姓阶层对他们的一切社会压迫和种姓歧视的斗争的任务。应在不同层次上形成适当的组织形式,以同罪恶的贱民制度、高种姓对达利特人的暴行和其他基于种姓制度的歧视作斗争。同时,我们必须停止为达利特人建立完全基于种姓的组织,这只会导致他们进一步的分裂。

党必须为达利特人和其他低种姓群体争取平权、居留地和其他特殊利益。同时也要揭露统治阶级政党和国家在这些问题上的政策的虚伪。我们还必须揭露机会主义的达利特领导人以达利特人问题为幌子为自己积累竞选筹码(electoral fortunes)的行为。我们必须以自己的独立纲领就这些问题开展斗争,借助我们的群众组织和阶级组织,且不形成单独的以种姓为基础组织。

一些邦的小资产阶级达利特派别已经组成了一些排他的达利特人组织,并正在组织一些有关达利特人问题的运动。视具体情况,如果它们对正在进行的革命运动有利的话,我们也可以时而同这些小资产阶级达利特组织在这些议题上合作,但同时揭露其领导层的改良主义和机会主义。正是因为缺乏一个革命性的选择,排他性的达利特组织才在全国各地激增。如果革命党和群众组织开始处理达利特问题,把各阶层的人民都包括进来,进行一场基础广泛的运动,这些组织就会变得无关紧要了。

(3)部落民:部落民,是指那些居住在印度丘陵、森林或欠发达地区平原的部族人民,约占印度人口的7%。由于他们代表着相对落后的生产力,其经济、社会和文化与印度其他地区相比有显著的不同。帝国主义者、买办官僚资产阶级、无良承包商、放债者、商人和政府官员已经剥夺了部落民的土地和其他传统谋生手段。他们的传统经济、社会和文化的崩溃,以及其被强迫同化到为帝国主义服务的印度统治阶级所建立的半殖民地半封建制度的进程,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进行,尤其是在英国移交权力之后。在国家的支持下,将部落民归入各种教派的尝试已经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在英国统治期间,基督教在相当大的范围内传播到大片部落民居住的地区,在英国移交权力之后,印度教沙文主义组织开始在这些地区大肆传播印度教。由于部落民居住的地区蕴藏着丰富的矿藏和森林资源,帝国主义者和买办官僚资产阶级对通过采矿、采石等活动榨取这些地区表现出特别的兴趣。为此,还开发了一些基础设施。国家和中央政府一直在进行建筑工程,以福利计划的名义吸引了部分部落民。总的来说,部落首领正从政府的计划中受益,并试图让群众支持政府,在一些地区,一小部分部落民变得富有,并发展成为当地的压迫者。二者都是统治阶级政党或以各部落、各民族福利为名义的政党的社会基础。

我们必须采取适当的策略,确保消除这一脱离劳动的中间阶层对部落群众的影响,与此同时,同样必须采取适当的策略,以便在部落劳动人民内部实现紧密的团结,在部落和非部落劳动人民之间同样维持紧密的团结。

部落民居住地区从军事角度看对印度革命具有重要的战略意义,因为其地势优越,便于建立根据地。因此,党要用这些口号——如“森林属于人民和部落民”,“部落领土的政治自治”,“把部落领土转变为无剥削的‘红区’”,“要团结,不要分裂”,“团结真正的朋友,反对真正的敌人”,“对一切资源,包括水、森林等的权力”,“保护自己的文化和发展的权利”——把部落民组织起来,并且制定具体的工作计划,动员他们反对帝国主义、买办官僚资本主义和封建主义在经济、政治、社会和文化上的压迫。

(4)宗教少数群体:穆斯林、锡克教徒、基督教徒等宗教少数群体约占印度人口的15%。他们往往是印度教沙文主义政党和印度教法西斯匪帮攻击的目标,并遭受偏向多数印度教信徒的国家政府的歧视。在宗教少数群体中,穆斯林在最近一段时间尤其成为攻击的目标。

党要在思想上、政治上反对、揭露和打击这些印度教原教旨主义势力日益增长的威胁,也要在地方一级采取一切适当的手段打击这些势力。与此同时,我们还必须继续揭露其他宗教的原教旨主义。但我们必须清楚,印度教原教旨势力首领的真正目的是分裂和转移人们日益高涨的(革命)情绪,从而削弱他们的阶级意识。因此,党必须继续把注意力集中在推进实际的阶级斗争上,即持久人民战争上,这场战争将最终结束这种威胁。

我们必须在宗教少数群体中进行广泛的新民主主义革命政治宣传,使他们认识到自己也同样受到重压整个印度人民的三座大山的压迫,只有同印度教中占绝大部分的阶级弟兄们团结起来战斗,才能结束宗教迫害。必须把阶级斗争作为永久解决教派主义问题的关键。

我们在各民族中的工作

印度居住着被国内政府和帝国主义联合压迫的许多民族和少数民族,在这样的多民族大国领导革命,我们党面临着正确处理和解决民族问题的特别任务。

我们必须警惕印度各革命组织在民族问题上流行的两种错误倾向:一是认为各民族的斗争,特别是那些为要求脱离印度联邦而发动的,是受到帝国主义的鼓动、是破坏了印度人民在对英帝国主义漫长斗争中所实现的民族团结,革命者不应参与到这种斗争中去,因为这些既不是阶级斗争,也不是由无产阶级领导的;二是资产阶级的民族主义观点,即不对各民族斗争的目的和目标加以分析,一概支持;以民族斗争代替阶级斗争,其路线是不考虑具体民族的历史发展阶段,不考虑具体民族人民阶级斗争发展水平和政治觉悟,试图独立地组织印度各民族寻求脱离。

因此,摆在我们面前的问题是:如何把各被压迫民族的这些斗争,统一起来,形成一个对抗印度国家政权这个共同敌人的统一战线?以及印度无产阶级解决印度民族问题的纲领应该是什么?在制定无产阶级对待民族问题的政策时,我们必须以导师的教诲为指导。关于如何在俄国解决这个问题,斯大林同志说:

“这个政策的实质可以用下面几句话来表述:放弃对非俄罗斯民族居住地区各种各样的‘要求’和‘权利’;承认(不是在口头上,而是在事实上)这些民族有成立独立国家的权利;使这些民族同俄国中部在军事和经济方面建立自愿的联盟,帮助落后民族发展文化和经济,否则所谓‘民族权利平等’就会变成空谈;这一切都是以农民的彻底解放和把全部政权集中在边疆地区各民族的劳动者手中为基础的,——俄国共产党人的民族政策就是如此。”(《十月革命和俄国共产党人的民族政策》,1921年)

毛泽东同志在解释这个问题时说:“民族斗争,说到底,是一个阶级斗争问题,是阶级斗争的一部分”,在这个基本原则的背景下,我们必须认识到,今天没有工人阶级及其政党——共产党的领导,不同民族的人民不能真正实现解放。

印度民族压迫的一个显著特点是,它不是像俄国那样由一个占主导地位的民族实施的,而是由封建主义、帝国主义和买办大资产阶级——印度人民的三个主要敌人——及其代理人印度政府施行的。只要这三座大山压在各民族身上,各民族的经济、文化、语言等就不可能有真正的发展。不打倒这三个“魔鬼”,就不可能实现作为消灭民族压迫的基础的彻底的民主。一旦这些压迫者被推翻,一个由各民族共和国自愿组成的印度联邦就可以成立,各民族共和国将有权不受阻碍地分离。

因此,印度无产阶级的任务,就是领导各民族同上述敌人的斗争,其具体纲领是全国各民族、各语言平等,同时承认各民族包括分离独立在内的自决权。各民族的一切斗争,只要是针对印度国家政权的,都应该得到支持。在维护各民族权利的同时,也要揭露帝国主义和统治阶级分裂各民族人民的阴谋,我们要争取一切被压迫者的团结。正如斯大林同志曾指出:

“我们提出民族自决权的原则,也就把反对民族压迫的斗争提到了反对我们的共同敌人——帝国主义的斗争的高度。不这样做,我们就会成为帝国主义者的帮凶。”(《俄国社会民主工党(布尔什维克)第七次代表会议:关于民族问题的报告》,1917年)

在处理民族问题时,我们必须区分东北地区和克什米尔地区的民族和印度其他邦的民族。前者从未将自己视为印度的一部分,他们实际上是被英国吞并后加入了印度。印度统治阶级在英国移交权力后继续占领这些民族的领土,不顾他们在1947年以前曾做出的承诺,在当前特定条件下,只要这些民族的斗争是针对我们的共同敌人的,我们就必须坚决彻底地支持他们的分裂要求。但同时,我们也要耐心地努力让他们认识到,没有全面的计划和纲领,不成为新民主主义革命的一部分,他们彻底的政治和经济解放就不可能实现。我们必须努力将民族运动引向革命的方向,要意识到民族运动的领导层往往倾向于在斗争中与统治阶级妥协,甚至在斗争中途投降屈服。

我们自己应该领导争取印度各民族自愿联合的斗争。尽管一些邦的买办封建政党翻民族问题旧账鼓吹分离,无产阶级应当要揭露他们并使人民相信分裂是违背他们的根本利益的,团结起来形成自愿结成的联邦才是从政治上和军事上都对他们有利的。但是,如果这个民族的全体人民都坚持要退出,我们决不能反对。在我们凭借对各民族一贯的民主政策取得他们的信任以后,曾在一段时期内因疏忽而犯下过失,通过坚持这样的政策,我们可以更容易地重铸团结。

当然,共产党人必须投身各民族民主要求的前线,无论是自治、语言平等、独立建国、反对某一主导民族的经济、社会、文化和其他形式的压迫(如东北地区孟加拉人对阿萨姆人和其他民族的压迫;阿萨姆人对阿萨姆邦少数民族的压迫,如博多人、卡比斯人、米什格人等);反对在任何领域对特定民族实行的歧视政策,等等。应当发展适当的斗争和组织形式,同一切形式的民族压迫战斗,与此同时注意使特定民族的人民摆脱民族冷漠情绪,促进他们之间的国际团结精神。这应该是以马克思列宁主义方法处理印度民族问题的本质。

民族团结的基础

总结,共产党人、人民民主阵线、人民民主国家在印度民族问题上的政策如下:

(一)动员各族人民形成统一战线,同共同的敌人作斗争,并领导他们进行土地革命、民族民主革命或人民民主革命;同反对派鼓吹的民族沙文主义作斗争——既反对大而先进民族的傲慢自大,也反对地方狭隘民族主义;同帝国主义及其代理人制造民族分裂和不团结的阴谋诡计作斗争。

(二)铲除对落后民族和次民族(sub-nationality)人民的民族剥削,保障各民族和次民族经济、政治、文化(以及发展民族语言)的平等、全面发展。

(三)言行一致地捍卫各民族独立、平等、自治的原则,在各民族平等权利和自决权的基础上,建立各民族人民团结友爱的关系(即,各民族在平等权利的基础上,自愿在印度人民民主共和国内结成联邦,并如果意愿强烈,有建立独立国家的权力)。

这一政策完全符合国际大联盟的最终目标,在自愿的基础上,不仅是印度民族的联盟,而且也是全世界所有民族的联盟。

不言而喻,如果不同顽固的受帝国主义和其在印度的代理人鼓动的资产阶级民族主义——一方面反对大而先进的民族的沙文主义,另一方面反对小资产阶级狭隘民族主义(national sectarianism)——进行持续的斗争,不对民族不平等、剥削和压迫作斗争,民族运动在很大程度上仍会受到小资产阶级政治和狭隘民族主义的影响。其结果是,这些斗争不能提升到阶级斗争的高度,其内在的革命民主本能也不能被引导到革命的道路上来。

工人阶级只有忠于无产阶级政治和马克思列宁毛主义,并保持自己的政治独立和组织独立,才能领导人民,使人民从狭隘民族主义中解放出来,激发并带领人民走上真正意义上的革命的民族斗争道路(作为新民主主义革命的一部分)。除工人阶级及其先锋队以外,其他任何阶级都不能领导这项工作。在印度这样一个多民族的国家里,忽视这项任务或不对其给予应当的注意,是对革命有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