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鲁的人民战争

沙菲
二〇〇年

《人民进行曲》第1卷,第7期,2000年9月

秘鲁共产党领导的武装斗争现在已进入第二个十年。它面对着得到美国顾问和官员的帮助、训练和支持的30万秘鲁军队继续前进。尽管面临着整个整个的村庄被大规模消灭;对革命者和他们的亲属的屠杀;轰炸;蒙面法官的审判;跟集中营一样的监狱;甚至在其主席贡萨罗同志和其他中央委员会成员在1992年被捕以及中央委员会总书记菲利西亚诺同志在1999年7月被捕后,它仍在继续前进。即使根据美国国务院在1995年的一份报告,25%到40%的秘鲁领土仍在毛主义者的控制之下。人民战争在阿亚库乔、万卡韦利卡和阿普里马克发展,并扩大到帕斯科、万努科和圣马丁;从西北部与厄瓜多尔接壤的卡哈马卡省到东南部与玻利维亚接壤的普诺省,连城市都遭到了打击和动摇,尤其是首都利马。人民战争不是在一个大区设想的,而是在几个大区同时发展起来的,虽然形式不平等,但是有一个主要地区。所有活动都是在战略上集中、战术上分散的计划内进行的。
党的创立
秘鲁共产党于1928年10月7日由其卓越的理论家何塞·卡洛斯·马里亚特吉创立。正如秘鲁共产党所说,“他成了秘鲁无产阶级的政治代表……在他35年的生命中,特别是1918年(直到1930年4月去世)以来,从欧洲归来后,他孜孜不倦地宣传马克思列宁主义,组织群众,并以创立共产党而达到了工作的高潮。”在马克思主义哲学、政治经济学和科学社会主义领域,他成功地把马克思列宁主义运用到了秘鲁革命的具体实践中。尽管当时(20世纪20年代)毛的理论还没有形成,但马里亚特吉对秘鲁革命的理解与毛对中国的理解是相似的。
马里亚特吉将秘鲁社会描述为半封建半殖民地社会:农民是革命的主力军,并将在“耕者有其田”的口号下动员起来。他明确地确立了秘鲁革命的不间断的两个阶段,主张资产阶级民主革命不能再由资产阶级领导,而必须由无产阶级领导。他把注意力集中在落后的印第安人(部落)问题上。他强调了无产阶级及其政党共产党领导的工农联盟。不仅如此,他还确立了党面向工会、工人组织、妇女、青年、教师和知识分子等各方面工作的政治路线。
最重要的是,马里亚特吉还强调了革命暴力和游击战争的必要性。他说:“红军是世界军事史上的一个新现象。它不忘其目的是保卫革命。因此,每一种尚武的或帝国主义的特别情绪都被排除在外。它的纪律、组织和结构都是革命性的。”他强调说,它的发展是一场农民革命,是从农村发展起来的,是发展成“革命游击排”和游击军的。他还说,“游击队只是群众中最活跃、最有活力、最具战斗性的一部分。”
但是,在他去世后不久,德尔·普拉多领导的集团试图否定马里亚特吉的伟大贡献。当他们自称为“马里亚特吉的门徒”时,他们把他变成了一个“无害的神像”。他们把这座神像放在香火缭绕的寺庙里,同时放弃了他的道路。在20世纪40年代和50年代,修正主义在白劳德派的思想的影响下统治了秘鲁共产党。白劳德(负责拉丁美洲事务的第三国际的美国代表)是当代修正主义的先辈,他主张明确放弃革命暴力,推行一种选举策略,以促进所谓的“民族民主阵线”。直到20世纪60年代,马列主义和修正主义之间的伟大斗争震撼了国际共产主义运动,这一情况才结束。具体来说,毛泽东的著作对秘鲁造成了很大的冲击。在秘鲁,阿维马埃尔·古斯曼同志(贡萨罗同志)领导了意识形态攻势。
反对修正主义的斗争与秘鲁共产党的重建
上世纪60年代,秘鲁的官僚资本主义的危机不断加深。这反映在人民运动的浪潮中,也反映在统治阶级内部激烈的斗争中。
工人们举行了广泛的罢工,并提高了他们的组织化水平。农民们在一次大规模的热潮中,为了收回土地而占领土地。这股巨浪从这个国家的一端席卷到另一端。还有切·格瓦拉式的暴力游击战爆发。学生们和教师们也在民众斗争中崛起。
正是在这样的形势下,贡萨罗同志领导的意识形态攻势与群众运动的巨大高涨相结合。
鲁本·阿维马埃尔·古斯曼·雷诺佐博士,1934年12月3日出生于阿雷基帕的海滨小镇。他在15岁时加入了秘共。在他上中学和大学的时候,秘鲁正处于一场大动荡之中。古斯曼见证了反抗国家的群众抗议,甚至在大学里也发生了大规模的罢课和对抗。他写了关于“康德的空间理论”的哲学博士论文和关于“资产阶级民主国家”的法学博士论文。毕业后,他作为一名学校教师搬到了阿亚库乔(根据地的发源地)。在这里,他成为了党的地区委员会的领导人之一。在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高潮时期,他访问了中国。这对他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20世纪50年代,在古巴革命的影响下,秘鲁共产党内部也发生了激烈的争论。这些斗争反映在1962年党的第五次代表大会同意“两条道路”的决定中:“和平道路和暴力道路”。1963年至1969年,贡萨罗同志在“农村包围城市的道路”的政治战略指导下,领导党内的红色派;1969年至1976年,贡萨罗同志以“为了人民战争,重建党”的政治战略领导党。1976年至1979年,实行“完成重建,建立根据地”的政治战略,为武装斗争的开始做准备。这场武装斗争是在1980年5月17日,即全国大选前一天发起的。
在第一个政治战略中,任务在于确立革命道路。1964年,德尔·普拉多和其他修正主义集团被驱逐出党。贡萨罗开始在阿亚库乔地区委员会巩固党:党的工作中心集中在农村;在城市,党将贫困群众组织进了邻里联合会,并重新组织了革命学生阵线。他还发起了“特别工作”,即各地区委员会的军事工作。在反对中央领导层的立场的尖锐的两条路线斗争中,他反对军国主义和游击中心主义(切·格瓦拉的“中心”论)。在第四次会议上,党的领导宣布在毛泽东思想的指导下坚持马克思主义,又迈出了一步。1965年11月召开的第五次会议又迈出了一步,会议把注意力集中在对秘鲁社会和革命的理解上,从而使党更接近马里亚特吉的革命路线。在1967年9月的政治局扩大会议上,他概述了一项战略计划,其主要任务是组建武装部队——这是在一场激烈的派系斗争中发生的,在这场斗争中,最引人注目的是红色祖国派系和帕雷德斯右倾机会主义派系争夺党的领导权。
在第二个政治战略(1969-1976)期间,贡萨罗同志概述了党内潜在的修正主义以及重建的必要性,其基础是:党的团结,坚持马克思列宁主义、毛泽东思想、马里亚特吉的思想和总政治路线。这些立场遭到上述派系的反对。他在1969年制定了党的土地计划。1972年,阿亚库乔地区委员会制定了战略计划。右倾取消主义被打败了,党内还有两个派系:基本上在贡萨罗领导下的阿亚库乔的红色派;以及主要在利马活动的“布尔什维克”派。后者发展了一条“左”倾取消主义路线,使党脱离群众。“布尔什维克”派有一条反对人民战争的军事路线。他们在1975年被打败,领导人逃走了。

在第三个政治战略时期(1976-1979),问题是完成党的重建,建立根据地以开始武装斗争。1977年4月7日的七中全会要求“建设党,服务武装斗争”,反对否定夺取农村的土地和政权的重要性的右倾机会主义路线;并强调工人在革命中发挥领导作用,而不是把他们局限于工会的重要性。1979年6月,贡萨罗启动了“全国建设计划”,为了人民战争和建设地区委员会的战略需要和考虑到未来根据地,向农村派遣了几十名干部。1977年7月八中全会制定了《武装斗争大纲》。从本质上讲,秘鲁人民战争必须在农村和城市中联合发展,农村是武装行动的主要战场,走农村包围城市的道路。

发动人民战争

这包括四个重要的里程碑:确定、准备、发动和游击战争的发展。

(一)确定:1979年六月扩大的第九次全会做出了在秘鲁发动人民战争的决定。这一决定是在三个激烈的斗争中实现的:首先是反对右倾路线的斗争,右倾路线反对开始武装斗争,否定革命形势。其次是驱逐新的右倾路线,这一路线认为武装斗争是不可能的,是一个“幻想”,仅仅是一个原则问题,没有立即开始武装斗争的需要。最后是与“左”倾倾向关于如何发展人民战争的斗争。通过这些斗争,贡萨罗同志的无产阶级立场得以确立,党做出了接受领导层及党的主席贡萨罗同志指导的承诺。关于组织武装力量,党同意训练军事干部、特殊行动小组,同意通过攻击士兵逐步削弱反动力量。

(二)准备:在这一时期,党的纲领与秘鲁革命的总政治路线和党规一同得到批准。与政治战略、革命暴力、人民战争、党、军队和统一战线有关的问题得到了解决。党通过解决两个问题为武装斗争的发动做了准备:(1)政治战略问题。从长远和近期概述了人民战争的内容和目标……也包括人民战争应该持有的指导方针、军事计划、组织结构,以及与此相联系的新政权;(2)武装斗争的发动:首先,发动的政治任务——武装斗争开始期间应该完成的政治任务:抵制选举;推动军事夺取土地的武装斗争;为新的占领区,尤其是新政权建立根据地。第二,斗争形式——游击战、破坏、宣传、武装鼓动和选择性歼灭;第三,组织形式和军队形式——拥有或不拥有现代武器的武装小分队;第四,计划表——发动的日期、计划期限和特定日期的同步行动。

(三)发动:1980年5月17日,秘鲁人民战争开始了。发动从1980年的5月持续到12月。它解决了如何发动武装斗争——从和平时期进入战争时期的问题。在这种情况下,通过行动和发动的计划实现的党的军事化是一个关键因素。这是一个新型的党的诞生;斗争的主要形式是武装斗争;组织的主要形式是小分队和小队。最杰出的行动是:阿亚库乔两个地区的游击行动;火烧利马一个区的市政建筑;丘斯奇人民的选举抵制。

(四)游击战争的发展:这是由一个从1981年1月持续至1982年12月的计划完成的。口号是“开辟游击区作为根据地”。这导致了在全国开展游击战争,以“夺取武器,用武装行动搅动农村,迈向根据地”。对警察哨所的多次袭击和对地主的选择性歼灭导致了农民的大规模动员。农民志愿加入民兵,创造了反动派的权力真空。人民委员会出现、壮大、迅速增加……“它们的出现确定了根据地。”游击队袭击了阿亚库乔的监狱,随后击败了一百名警察,解放了二百名囚犯;他们袭击了大量的警察哨所;他们破坏了电网和通信线路; 通过武装行动支持了工人的罢工。

根据地

1983年1月至3月的中央委员会扩大会议确定了四项政治任务:党的全面重组;创建人民游击军和保卫人民革命阵线;农村人民委员会的合并与城市的保卫人民革命运动的合并;夺取根据地的军事计划。会议提出了“保卫、发展和建设”根据地。激烈的武装冲突在发展。反动派竭力重建旧政权,革命者努力再次建立新政权。现在,秘鲁政府召集了军队(陆军、海军和空军)。1983年和1984年目睹了复辟与反复辟之间的斗争。

在农村,尤其是在阿亚库乔、万卡韦利卡和阿帕里马克(Aparimac),反动派施行白色恐怖。这次种族灭绝的后果是8700名秘鲁人死亡。其中,4700人是赤贫者和穷人,主要是农民和城市贫民窟的居民。4000人被“失踪”。但是,种族灭绝没有得到预期的结果;相反,人民战争更加壮大。

我们可以看到主要行动包括:摧毁阿亚库乔省的反游击战基地;破坏颠覆性的移民点;拆毁电网和破坏公路系统;用重新分配牛群和占用土地,破坏政府设立的农业“合作社”;在中部地区的伏击,比如米奇维卡(Michivilca);破坏国家矿业公司变电所;动员拉利伯塔德省北部的160000名农民没收320000公顷的土地(绝大多数是牧场)和12000头牲畜;南部的没收土地的行动包括10000名农民;破坏“Norpernano”输油管道和特鲁希略城的阿普拉党(APRA)总部;破坏大公司“迪勒罗”(Tealero);在利马伏击共和国卫队;破坏苏修社会帝国主义的大使馆;针对阿普拉党数十个地方办事处的行动;针对银行和工厂的行动……1986年2月,所有这些行动导致反动派宣布进入国家紧急状态并进行军事接管。

在人民战争将近8年之后,秘共已经进行了超过45000次行动;军事化的党得到了锻炼;人民游击军在交战中已经得到了发展和壮大;新政权成百上千的组织遍布农村。秘共的文件描述道:“根据地是游击力量赖以完成战略任务,达到保存自己,壮大自己的力量,消灭和击退敌人的战略基础……贡萨罗主席已经建立了由游击区、行动区和行动点环绕的根据地体系,这一体系考虑到了政治和社会条件,斗争历史,地理特点,党、军队和群众的发展。它对于农村及其中心地区——根据地——包围城市道路的有效性至关重要,因为只有流窜的游击队叛乱,人民游击军既不能拥有根据地作为支持它的后卫,也不能建立新政权。”

总之,这一文件补充说,在人民战争第八年的时候,这里有四个计划:发动的计划;发展人民战争的计划;夺取根据地的计划;发展根据地的计划。

革命与反革命

1988年-1989年,党举行了第一次代表大会。这次会议将毛主义确定为马克思主义的第三和更高阶段;贡萨罗思想是“普适的国际无产阶级意识形态在(秘鲁)革命具体条件中应用的结果”。1989年,在第三次会议中,大会呼吁与修正主义进行斗争。修正主义是主要危险。1990年,党宣布武装斗争的水平已经从“战略防御”进入到了“战略相持”。

但是,1992年初,秘共中央委员会第二次全体会议发出了一个警告,与投降主义进行斗争,呼吁从中国的文化革命期间的运动斗争中学习,批判古典小说《水浒传》。这部小说中的英雄领导了反对皇帝的腐败官僚的农民起义,但是,最后变成反对那些想走的“更远”和反抗制度自身的人。相反,他最终接受了皇帝的大赦要求,并要求起义军加入帝国军队。

但是,因为革命攀登上了新的高度,所以反革命酝酿了新的进攻。在1990年的大选之后,“联合左翼”被用作独裁统治的主要支柱。“联合左翼”在公共机构中担任部长职务和重要职位。他们鼓励国家的军事化。他们与15个右翼组织一起筹备了“反恐共同战线”,并在协助藤森上台中发挥了作用。

1992年4月5日,滕森发动政变,建立了美国政府支持的法西斯独裁统治。五角大楼在与“毒品”作斗争的幌子下,在秘鲁的安第斯山脉和亚马逊地区部署了数百名海军的海豹突击队和陆军特种部队。同时,超过100艘配备M-60机枪和特殊生物武器的巡逻炮舰正在秘鲁的河流上作战。

1992年5月,仅仅在滕森政变一个月之后,2000名军人对坎托格兰德(Canto Grande)监狱发射了一枚导弹,并开枪射击。犯人战斗了四天,但最后有100人遇害,超过80人被“失踪”。

1992年9月12日,党的主席贡萨罗和其他最高领导人被捕。反革命将军事进攻与意识形态进攻结合起来,继续对秘共进行攻击。1993年初,滕森放出了据说是贡萨罗亲笔写的所谓的“和平协定”的信件。包括领导成员在内的监狱里的一些前同志积极推动这一投降文件。一些前领导人甚至呼吁建立中央委员会的替代中心。反革命试图在秘共的队伍里制造混乱。

但是,革命者给予了反革命的攻击和计划以适当的回应。

在贡萨罗同志被捕数天后,旧政权在200名责问他的记者面前,将他关在虎笼中,试图通过电视节目羞辱他时,贡萨罗将此变成了一个革命呼吁。他在记者之上向公众发表讲话,将自己的被捕说成只是一条弯道。

此外,虽然藤森夸耀说他逮捕了贡萨罗同志,终结了秘共。但事实确实,在9月贡萨罗同志被捕到年底之间,武装袭击发生了644次。这一事实证明了这是一个谎言。关于“和平协定”的文件,中央委员会公开宣布这是欺诈行为,并要求将贡萨罗公开露面(旧秘鲁甚至禁止他的律师与他见面)。

同时,游击战争仍在持续。在1992年12月的一次壮观行动中,革命力量攻下了阿亚库乔城,并占领40分钟。1993年,在秘共的抵制运动中,一个主要的商务宾馆和一个机场被炸,同时袭击了农村的大量政府目标。1993年12月,在秘共庆祝毛诞辰100周年的运动中,DINCOTE(情报机关)在利马省的总部在一次大胆的行动中被捣毁。1994年5月的一次武装罢工涉及数千棚户区居民和城市贫困地区的其他人,并进行了游击行动。1994年10月,为庆祝秘共的生日,利马和许多其他城市全都停电了。1995年4月的总统选举中,有28%的人拒绝投票,总票数中有44%是空票或废票。

一份1995年的报告说:“我们通过根据地7和根据地14向前迈进,鼓动和动员群众,发展阿亚库乔-圣弗朗西斯科公路上的汽车接管,歼灭卡诺(Ccano)地区的mesnadas(军队训练的准军事部队),没收牲畜供应支持性革命根据地、‘红色堡垒’和人民解放军的力量。补充行动包括伏击和清除支持性革命根据地33附近的敌军据点……”

秘鲁人民战争是拉丁美洲上空的耀眼明星。尽管它面临着一些困难,但它与萨尔多瓦和尼加拉瓜、被摧毁的“图帕马罗斯”的小资产阶级革命;或那些在哥伦比亚与政府达成协议的人截然不同。由于其阶级内容的毫不妥协,国际媒体系统地忽略了它,而其他媒体则对此赞不绝口。《人民进行曲》向秘鲁的毛主义革命者致敬,要求立刻无条件地释放贡萨罗同志、费利西亚诺同志和所有其他在秘鲁骇人的监狱里备受痛苦的政治犯。

注释:
“图帕马罗斯”,Tupamaros ,又名民族解放运动,是乌拉圭60年代出现的一个城市游击队组织。1962年成立,主要创始人是社会党人劳尔·森迪克。“图帕马罗斯”这个名称来自印加帝国末代国王、抗击西班牙殖民者的起义领袖图帕克·阿马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