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加拿大?

——对加拿大社会的革命共产主义分析

加拿大革命共产党
二〇一四年

引言

加拿大是一个资本主义、定居者殖民主义(settler-colonialist)、帝国主义国家。因此,加拿大是一个被划分为利益相互冲突的不同社会阶级的社会。在上层,是资产阶级——占有生产资料并直接或间接从无产阶级的劳动中获得剩余价值的资本家。和这些剥削者站在一边的,还有致力于维护这一制度的他们的忠诚的代理人。而在底层,是无产阶级,他们中的绝大多数只能靠辛苦劳动维持生存。

由于加拿大也是一个定居者殖民主义国家,它是通过将原住民的土地殖民化而存在的,并维持着被它屠杀和因此流离失所的民族所构成的国内殖民地(internal colonies),所以其阶级结构也受到殖民者-被殖民者(colonizer-colonized)之间矛盾的影响。加拿大的白人定居者社会(White settler society)的生产力发展和社会化的程度不同于生活在殖民统治下的原住民社区。

最后,加拿大是一个帝国主义国家。在经历了有组织地、系统地盗窃原住民土地和对无产阶级的剥削以及资本输出的毁灭性过程之后,加拿大本身已成为帝国主义的重要力量。这也同样影响了加拿大的社会结构,导致了工人贵族的产生和存在,即一种认为其利益同统治阶级或多或少保持一致,并往往愿意出卖整个无产阶级利益的工人精英(worker elite)。
因此,加拿大的阶级结构可以根据其作为资本主义、定居者殖民主义、帝国主义国家的存在,通过以下载体来理解:

1、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之间的矛盾;
2、被殖民者和殖民者之间的矛盾;
3、无产阶级的坚定核心(hard core of the proletariat)和工人贵族之间的矛盾。

前两个矛盾是对抗性的;而第三个矛盾时而是对抗性的,时而又是非对抗性的。第一个矛盾概括地勾画了资本主义下的矛盾,第二个矛盾概括地勾画了殖民主义下的矛盾,第三个矛盾描绘了帝国主义特权在资本主义中心导致的无产阶级的特定组成方式。至少在加拿大,这些矛盾或许能教给我们一些关于第一个矛盾和第二个矛盾之间的联系的东西。

加拿大是资本主义国家

资本主义是一种剥削的、痛苦的制度,由于其内在逻辑,它无法被人道化。由于一个阶级必然寄生在另一个尽其所有劳动为加拿大的继续存在而生产物质基础的阶级的存在之上,因此它的整体阶级结构决定了它无法被人道化。前一个阶级是资产阶级,而后一个阶级是无产阶级。由于加拿大也是定居者殖民主义、帝国主义国家,同时还拥有要么是从这个定居者殖民主义、帝国主义社会的存在中继承下来的、要么是从以前的时代保留下来的其他压迫形式(如种族主义、性别歧视、异性恋霸权等),在这两大阶级的地位之间还存在着多种多样的矛盾。这些压迫形式影响着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的构成。但最后,我们可以理解,在加拿大,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之间的阶级矛盾导致了剥削和痛苦的存在;而这一阶级矛盾暴露了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本性。

在加拿大,20%的人口长期生活在贫困之中。数以百万计的人失业或干着工资很低的工作,尤其是年轻人、妇女、移民和原住民。贫富差距不断扩大。在1960年,我国最富有的20%的人的财产是最贫穷的20%的人的30倍。到了1994年,这一比例变成了78.6倍。在富人愈发富裕的同时,穷人也愈发贫困。在过去十年创造的所有财富都被最富有的5%的人抢走了,因此到了2014年,最富有的86个人的财产比最贫穷的1140万人的财产还要多。

资本主义工厂是老板剥削工人,从而攫取利润的监狱。这些工作场所给工人带来精神疾病和肉体上的伤害。在最具剥削性的工作场所,我们可以找到无产阶级的坚定核心——没有表达自己诉求的权利,必须而且只能完成他们被雇佣任务的工人。对资本家来说,受伤的工人只不过就是机器上一小块破损的部件,只需通过增加开支来替换他们就可以了。因工作而死亡的工人对资本家来说毫无意义,因为他们可以被成千上万的失业者所取代。

这种痛苦的制度造成的剧变,是庞大的“劳动后备军”存在的原因。这种剧变把全体人口释放出来,使他们准备好接受资本主义的剥削。越来越多的公司不断地提高机械化水平,将更多的工人赶到街上。然而,让资本家获得利润的并不是机器,而是被剥削的劳动力。这意味着随着技术的发展,利润率将趋于下降。为了应对利润率下降,企业被迫合并,从而造成更多的失业。工人们为了避免被解雇,不得不更加努力地工作来确保资本家的利润。这一现实阻碍了公司雇佣新的工人。与此同时,其他公司也以类似的方式在竞争中取得优势。

对工人的剥削有其生理上的限制:这就是为什么新机器总是被生产出来。这样的策略可以让资本家生存更长时间。对于各种公司来说,新的投资变得越来越不赚钱,这通常是因为他们无法在一个阻塞的市场上销售自己的产品。随之而来的是破产、更多的兼并和更多的失业。在一场经济危机之后,实力更强的企业在拥有足够资本的情况下生存下来,进而重新开始让它们走向死胡同的经济周期。

此外,环境管理问题与当代资本主义秩序息息相关,每一次环境灾难都是与谋取利润相关的经济利益引发的。尽管资产阶级环保主义者声称:环境问题超出了阶级利益的范畴,是我们大家在平等基础上的“共同事业”,所有生产方式都具有同样的破坏性和污染性;但我们认为,环境可持续性问题完全是围绕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展开的。资本主义破坏了人类生活和环境,这并不奇怪:资本主义对利润的狂热追求没有任何限制,他们也不会避免破坏生态系统。为了开采自然资源以实现更多的利润,成千上万英亩的森林被破坏,河流流失,海洋被污染。

加拿大是定居者殖民主义国家

像其他由欧洲殖民者建立的国家一样,加拿大也是建立在对原住民族的暴力、剥削和压迫之上的。在白人移民到达加拿大之前,这片土地上居住着数百万人。法国人和英国人的到来,带来了战争和疾病,夺走了无数原住民的生命,使他们绝大多数人遭到了种族灭绝。在某些情况下,80%、90%,甚至95%的原住民社区灭亡了,他们的社会和再生产这些社会的能力几乎完全丧失。

其结果就是,现在这些土地的原住居民被迫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贫穷和痛苦支配着他们的生活;他们的预期寿命比普通加拿大人低8岁;他们的儿童死亡率是其他加拿大人的2倍;他们的年轻人自杀的可能性比其他人高7倍。在大部分地区,他们的失业率是加拿大平均水平的3倍,甚至4倍。保留地(reserves)的生活条件十分艰苦,而加拿大政府已经表明它不愿意解决这个问题。原住民斗争的发展和激进化,以及围绕其领土权的宪法上的僵局和谈判的死胡同,都已达到了一个爆炸点。

让我们回到资本主义引起的环境破坏问题。在加拿大这样的定居者殖民主义国家中,主要是在原住民的土地上掠夺自然资源:加拿大政府到处建立石油开采点、铀矿、水电站大坝,以及对原住民的渔猎场所造成污染的设施。加拿大殖民资本先是阻止原住民开发自己的领土,并破坏他们的环境,之后给他们提供的解决方案只有将他们塞进保留地,让他们处于更加悲惨的境地。

所有的这些都影响到加拿大的阶级结构和阶级斗争。对于白人移民国家来说,生产是社会化的(尽管所有制仍然是私有性质的),因此阶级斗争是无产阶级和整个资产阶级之间的斗争。然而,当生产还没有社会化时,阶级之间的联盟就不一样了(译注:根据下文,原住民的不同阶级之间的联盟是存在的。由于《印第安人法》(Indian Act)和对加拿大国家的(被迫的)经济依赖,存在着庞大的原住民无产阶级,但是他们都参与经济活动。

《印第安人法》所维护的保留地制度导致了官僚资产阶级的产生,但它的权力不是来自原住民族内部的经济活动,而是来自联邦政府的转移支付(transfer payments)。这个官僚资产阶级是由氏族酋长(band chiefs)、干部和行政机关工作人员以及一些商人组成的,他们主要与氏族议事会(band councils)和加拿大国家进行贸易。虽然在一些当地资本较为强大的小社区,可能存在一些脱离联邦政府的解放;但在另一些地方,也存在地方政治当局通过上述手段控制他们社区的情况。

这个官僚资产阶级大体上是一个买办阶级,因为它采取了亲殖民主义和亲帝国主义的立场。原住民大会(Assembly of First Nations)是一个游说团体,对加拿大国家施加压力,但它并没有寻求建立新的原住民经济政治机构,更不用说一条彻底解放原住民的革命道路了。

但是,在原住民官僚资产阶级中,也有一些不是买办的部分。这些部分甚至可以支持本质上具有革命性的斗争,比如1990年莫霍克氏族议事会(band council of kahnawek)团结起来,支持由部落战士领导的武装抵抗。这就是说,重要的是要认识到,莫霍克族内部的这些部分已经是由六个易洛魁族组成的联盟的一部分,从而参与了一些远远超出并反对加拿大国家所强加的结构的权力结构(易洛魁联盟),这已经打破了上述的保守主义。

无论如何,很明显,加拿大是受到存留至今的定居者-殖民主义者资助的国家,因此它的资本主义也是殖民资本主义(colonial-capitalism)。加拿大要想不再是一个定居者殖民主义国家,只有两种选择:要么继续犯下彻底消灭其国内被殖民人口的危害人类罪,要么交还原住民族所居住的所有土地和他们的自然资源。前一种选择,是殖民主义初期可能提出的令人发指的最终解决方案,这种方案将冒犯大多数加拿大公民,因为他们经历过20世纪纳粹发动的、欧洲人针对欧洲人的种族灭绝,所以持有“人道主义”的自由主义意识形态。但这并不意味着加拿大的殖民资本主义就不敢去完成殖民初期就已开始的种族灭绝,他们只是被迫以缓慢的、费时间的方式来完成种族灭绝:对供水进行投毒、强迫一体化、破坏原住民机构、加强由于原住民社区激进分子的英勇抗争而削弱的一切。后一种选择是,通过最终同意承认原住民获得充分的和无条件的民族自决权的方式,向殖民地交出土地和国家资源,但这也受到殖民资本主义逻辑的阻碍,因为这将意味着加拿大不再是加拿大,统治阶级将失去他们所依赖的大部分自然资源。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认为民族自决权是原住民族的一项无条件的权利。其他共产主义者仍然错误地认为只有魁北克拥有这项权利。在某些情况下,他们试图找到一种方式,以便把原住民的权利和“更重要的”魁北克的分离权调和起来。但是他们陷入了对加拿大社会的过时分析之中,这个分析脱离了当前的加拿大是定居者殖民主义国家的具体事实。即使语言沙文主义仍然存在,魁北克现在已经完全融入了加拿大国家,并且拥有自己的资产阶级,他们是与盎格鲁资产阶级结盟的;而且,无产阶级对魁北克的分离权没有兴趣。魁北克党(Parti Quebecois)最近的所有失败,都体现在其文化沙文主义上,这证明魁北克目前不是一个被压迫民族,充其量是一个失败的殖民者。

加拿大是帝国主义国家

我们正处于帝国主义时代,帝国主义是腐朽的资本主义的最后阶段,资本主义已经发展到了极限,它已不能再促进人类生产力的发展。它存在的时间越长,对世界造成的浩劫就越多:通过战争、失业、加剧的剥削、饥荒,对环境和人类生活造成破坏。

在帝国主义时代,一些国家成为中心,而另一些由中心国家支配的国家则被迫处于外围地位。最强大的资本主义国家是帝国主义列强,有能力将其资本输出到外围国家——将其他国家置于类似于定居者殖民地(settler-colonies)的仆从地位,从而在这些地区开采资源和剥削剩余价值。加拿大也是这些列强之一,并且它能够通过帝国主义的统治和剥削,来再生产其统治阶级的力量,尽管有些人可能会假装它不是(理由是,例如它的军事力量没有美国那么强大)。

加拿大有一个大帝国主义资产阶级的核心,控制着大部分的金融资本,而正是这种资本确定了帝国主义的力量。加拿大金融资本是世界上最集中的资本之一:加拿大五大特许银行控制着80%的市场;此外,加拿大所有公司中的前1%(总数不到1000家)控制着加拿大80%以上的资产。1992年,加拿最大的988家公司中有42家公司控制了加拿大全部海外直接投资的三分之二。7年后,这些投资累计达到2400亿美元,并继续增长。在过去的25年里,加拿大的垄断资产阶级取得了相当多的财富。加拿大的大公司在国外的资产(如丰业银行、巴里克黄金等)超过了其在国内的资产。基于这一现实,认为加拿大不是帝国主义国家是荒谬的。

如下所述,反之亦然:在国内是定居者殖民主义,在国外是新殖民主义;国外的新殖民主义又加强了国内的定居者殖民主义——国内的压迫民族,如果有能力,将成为国外的压迫民族。正如定居者殖民主义持续影响加拿大的阶级结构一样,加拿大在帝国主义世界体系中的地位也受到了定居者殖民主义的影响。在帝国主义世界体系这一层面上,帝国主义与被压迫群众之间存在着全球性的矛盾。加拿大工人阶级内部的矛盾也反映了这一全球性的矛盾。

帝国主义剥削所得的部分超额利润被用来收买加拿大工人阶级的一大部分——允许社会民主主义的、合法的工会组织和舒适的生活方式——从而产生了有明确理由与加拿大国家的持续存在保持一致的工人贵族。即使这些工人的处境是不稳定的(因为他们与帝国主义的高度竞争和不断变化的性质联系在一起),他们最终可以加入革命阵营——但是,现在他们对保卫资本主义制度有着明确的意愿,把他们看作无产阶级的坚定核心是错误的。

组织无产阶级的坚定核心

作为革命共产党人,我们力图组织无产阶级的坚定核心。那么,这个坚定核心是什么?就是那些在无产阶级中除了锁链之外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社会阶层:在社会最底层没有工会保护的受剥削的贫穷工人;被排除在劳动力市场之外,组成了产业后备军的工人;近期移民带来的无产阶级中的新阶层;继续大规模进入劳动力市场、遭受性别歧视和过度剥削的妇女;比其他任何一代人都更面临着不稳定的低工资工作的年轻人;经常失业并遭受最恶劣形式歧视的原住民工人。大工会很少注意这个阶层。工人精英在很大程度上捍卫无产阶级上层和领薪水的小资产阶级的特权,而不代表无产阶级中的下层和最受剥削的阶层的利益。作为共产党人,我们必须关注这些被剥削的工人。我们必须针对他们进行鼓动和宣传。他们一旦行动起来,团结起来,就会发动我们所希望的革命,因为他们将是最坚定和最激进的力量。

我们之所以提到这个坚定核心,是因为我们知道,一旦革命范围扩大,其他社会阶层必定会加入到斗争中来。但是,我们首先要组织和巩固这一坚定核心,因为它将首先在革命斗争中起着最重要的领导作用。否则,享有特权的社会阶级或社会阶层将为自己的利益破坏阶级联盟,成为革命的掘墓人,而不是资本主义的掘墓人。

在这里,我们再次看到一个革命阶级,它与加拿大的殖民/帝国资本主义的特殊形态以及它从过去继承下来的旧的压迫结构的多重矛盾交织在一起。无产阶级的坚定核心不是主要由白人和男性为主控制官方工会的工人群体,即20世纪50年代的陈规的“无产阶级”,而是一个种族多元化和性别多元化的群体。如果要以革命的方式而不是仅仅以叛逆的方式有意识地对这一制度表达拒绝,那么,这个坚定核心必须团结在一个通过马列毛主义理论和实践动员起来的新型革命政党中,革命共产主义思想体系使我们可以具体分析加拿大的具体情况。新型政党是一个全面的战斗党,这意味着党不仅仅是一个鼓动性的或学术性的党,而是把一切活动形式都纳入单一结构的党:战斗性的党,鼓动性的党,宣传性的党等等。只有这样的一个党,才能把革命群众的各种因素聚集起来。

正如毛告诉我们的那样,革命无罪,造反有理。由于不同的被压迫经历或不同的社会地位,所有不从属于更为广泛的革命团结的抗争都将受到加拿大国家及其镇压机构(警察和军队)的有组织力量的镇压或收买。要挥舞红旗,就不能只是简单地看谁站在红旗之下,而是要找到加拿大社会中最革命的力量,通过为他们的利益服务,向他们学习,把他们聚集到我们必须争取成为的新型政党中来。

此外,必须明确:革命不仅与加拿大资本主义有关,而且也与加拿大定居者殖民主义有关,组织起来的无产阶级的坚定核心也必须与原住民族争取自决的革命斗争联系起来。拒绝成为这些反殖民斗争中最革命分子的无条件盟友,甚至宣布以殖民者救世主的方式领导这些民族斗争,共产主义运动必定会转向沙文主义,甚至连社会主义都达不到。原住民无产阶级,无论是积极的还是消极的,显然都对发展原住民社会的生产力有兴趣,但必须说,原住民中的其他阶级和社会阶层也有同样的兴趣。这些阶层并不渴求向共产主义社会过渡的社会主义,而是想要一个拥有内生的政治、经济和社会发展的现代社会构造。他们渴望最终结束殖民关系和封建法律,发展自身文化和民族认同。这些阶层至少在目前是革命阵营的一部分。

原住民的民族民主革命同无产阶级的坚定核心的革命的联合,使我们能够设想,帝国主义加拿大的资产阶级政权将被一个真正的红色政权所摧毁和取代。

战略与持久人民战争

当我们说持久人民战争(protracted people’s war)是进行革命的唯一战略时,我们并不是说它在中国所采取的特殊形式就是它的普遍性的方面。为了立即和那些懒得认真思考革命的战略问题的人所提出的愚蠢“论点”撇开关系,我们要先声明:我们不相信加拿大有什么必须先在“农村”组织起来,然后去“包围城市”的“农民”。如本文件开头所述,我们没有根据并不存在的农民去描述加拿大的阶级结构。相反,我们对持久人民战争在加拿大环境下的应用是基于我们所阐述的阶级结构的,特别是无产阶级的坚定核心的存在和殖民资本主义的矛盾。

我们可以通过检查起义理论的缺陷来最好地理解持久人民战争的可行性。起义理论被那些认为持久人民战争是某种轻率的冒险主义的人接受为一种信仰的教条。起义主义(Insurrectionism)认为,根据俄国十月革命的模式,革命者必须进行合法的鼓动,把自己扩展到最有组织的无产阶级结构(即工会)中,以便在适当的时候发动一场使社会陷入停顿的总罢工。如果这些革命者完成了他们的工作,那么就会发生暴动,群众将会武装起来与国家直接对抗。面对这场现在由最有组织的革命者(即列宁主义先锋党)指挥的起义,军警队伍将四分五裂,他们中的许多人将转向无产阶级一方,而由领导发动暴动的党领导的内战,则将会导致社会主义的诞生。

这一战略理论立刻遇到了一些问题:1、警察和军队将会分裂的假设。但这种假设只在十月革命中发生过,而且从未重复过;2、由未经训练的革命者进行的起义不会被受过镇压叛乱训练的国家军队屠杀的假设。但在1917年以来的每一次起义中,我们都见到过这种场面;3、无产阶级可以被如此容易地组织起来对国家进行正面攻击的假设;4、实际上,这一战略可以用一句谚语来形容——“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然而,加拿大的阶级构成告诉我们,持久人民战争比起义更可行,因为无产阶级并不主要位于那些在持久的合法鼓动下可以很容易导致起义的结构中。加拿大的革命力量分散在整个社会中——即无产阶级的坚定核心和原住民激进分子(他们有时也是坚定核心的一部分)——在那些容易被推向起义对抗的结构中并不那么容易找到。如前所述,工会和其他合法劳工组织中已经有组织的工人处于一种相比革命来说更加改良主义的意识的影响之下;如果没有对战略(甚至起义时刻本身也可能是革命战争的更长的链条中的一部分)的更深入的了解,工人贵族就不会相信起义的必要性。

为了团结无产阶级的坚定核心,并使这个坚定核心与反殖民斗争结合起来,就需要一个持久而分散的过程,一个将其影响散布到社会的每个角落,并利用一切办法来与加拿大国家的力量作斗争的战略。如果在总罢工之后,国家会等到无产阶级武装起来,并开始内战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那么我们就不应该忽视其他九十九种革命方式。

什么是持久人民战争可以适用于任何地方(甚至加拿大)的普遍方面?第一,革命力量的积蓄:深入群众,通过群众工作和群众路线,把无产阶级的坚定核心统一成一个全面的党;发展革命的反霸权(counter-hegemony),建立起对以后有用的新机构。第二,战略防御:当游击战争能够打响,第一阶段建立的反霸权达到一定程度,通过把理论的军事方面同全体群众的要求联系起来以提供根据地,并继续聚积更多的革命力量时,就要缓慢地建设预示着新的革命秩序的对立机构(有些可能会被摧毁,另一些可能会持续存在下去)。第三,战略相持:革命力量与反革命力量双方(两个政权)力量对比达到平衡,甚至一些起义在这时也将变得有用——有了前两个阶段的持久进程,通过多个对立机构(counter-institutions)建立的革命霸权,将成功地使许多工会重新无产阶级化。第四,战略进攻:革命力量建立起足够的霸权,并发展到使国家处于防御状态的规模。

对持久人民战争的一种批评是,它依赖于对立机构(即游击区、红色根据地)的建设,这些机构不仅要使革命者能够隐藏在群众中,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些地方是革命反秩序(counter-order)第一次出现的地方。但这是又一个基于这样一种理解的抱怨,即这样的红色根据地应该建立在加拿大不存在的农村腹地。什么样的红色根据地能在不是“半封建、半殖民地”的情况下存在?我们已经在发达资本主义国家的城市发生的多场游击战争中目睹过它们: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意大利和法国的大城市内部的抵抗,动乱期间的贝尔法斯特“禁区”(no-go zones)的事实。

其他持久人民战争的历史表明,有时革命力量会被推回到以前的阶段;正如毛所说,它是一场“犬牙交错”的战争,而不是在鼓动和内战之间的简单的正面斗争路线。我们不能以为一旦革命形势出现,群众就会因为鼓动和宣传工作而自发地跟随共产党的领导。采取这种行动,而未能制定基于全面的战斗党的战略,我们将使每一次的无产阶级起义处于危险之中。

结论

在社会主义生产的世界中,加拿大无法再作为加拿大而存在下去;这就是为什么它不停地通过斗争来求得生存和加强自己。加拿大决不会给革命以机会,因此群众必须把它从敌人手中夺走。

许多老一套的共产主义者没有深入调查事实,不知道要怎样才能激励无产阶级的革命行动以便在今天夺取政权,他们被关于革命形势的不精确的和模糊的特殊观念所束缚。特别是因为这一观念来自于对加拿大的一个同样模糊的分析中,它无法解释它的具体性质和阶级斗争的载体。我们被劝诫等待“时机成熟”,但这个时机可能永远不会到来,因为它总是被推到未来。
列宁多次使用革命形势的概念,但他不是按照后人经常引用的那种方式来使用这一概念。事实上,列宁在《第二国际的破产》一文中写道:“不是任何革命形势都会产生革命,只有在上述客观变化再加上主观变化的形势下才会产生革命,即必须再加上革命阶级能够发动足以摧毁(或打垮)旧政府的强大的革命群众行动,因为这种旧政府,如果不去‘推’它,即使在危机时代也决不会‘倒’的。”

在今天的加拿大,如果我们要在自己面对的条件下为社会主义而斗争,就不能等待一个模糊的革命形势的出现。相反,列宁对革命形势的认识,应该迫使我们去发问,怎样才能保证革命形势一出现,我们就有能力来领导推翻政府的群众行动?这里的关键词是能力——我们甚至可以说是所有的能力。科学和意识形态的能力,以及宣传的能力;动员数百万人的能力;在阶级斗争的成熟和发展的长期过程中保护、保卫和组织无产阶级群众的能力;发动削弱资产阶级机构的地下和非法行动的能力;用合适的手段在军事战线上对付资产阶级的能力。在革命形势下,具备这些能力(以及更多的能力)是至关重要的;当革命形势出现时,这些能力不会自动出现。

这些能力,只有在全面的战斗党中才能发展起来——这个党建立在对具体情况的具体分析的基础上,把争取社会主义的斗争部署到全国每一个角落,以便终结作为加拿大而存在的加拿大。这种大量的部署工作是基本的,我们不应再等待而推迟这种工作,它已经被耽搁太久了。

上文的大部分观点来自于以下文件

1、加拿大革命共产党纲领

2、红色政权能在加拿大存在吗

3、持久人民战争:革命的唯一途径(中文)

4、关于在帝国主义国家发动革命战争的更多问题

5、加拿大无产阶级与世界形势:我们打算如何战斗

6、造反有理:为群众斗争服务的毛主义手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