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断送的革命

巴西共产党
一九七二年

1959年1月1日,菲德尔·卡斯特罗领导的革命在古巴获得了胜利。一支手拿武器在马埃斯特腊山揭竿而起的战斗者的队伍发展壮大起来,并且在游击战争中成了胜利起义的部队。长期以来得到美国支持的巴蒂斯塔的血腥独裁统治被推翻了。他的对人民犯有滔天罪行的武装部队在古巴革命者有力的打击下土崩瓦解了。那些曾经践踏和蹂躏自己的国家、使之成为美国的殖民地、成为美国统治者们的广阔乐园和疗养所的卖国贼们决定古巴命运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一个得到广大群众支持和具有明显的人民性质的不同的政权诞生了。

新政权为了把国家从美国的统治下解放出来和为了消灭腐朽的庄园制度,采取了根本性的措施。没收了美国垄断者的大企业和制糖厂。实现了农民们的夙愿一一土地改革,进行了城市改革,消灭了不动产的投机活动。保障了群众的自由,惩办了人民的敌人。

在国际上,古巴革命者努力同拉丁美洲的所有反帝战士团结在一起,支援他们的斗争。《第二个哈瓦那宣言》是对本大陆被压迫人民的有力而明确的战斗呼吁,它得到了广泛的共鸣。

古巴革命的榜样在拉丁美洲产生了巨大的影响,它唤起了广泛的社会阶层的斗争精神。人民的力量第一次在本半球的一个国家真正打败了旧的寡头势力、开辟了一条争取自由和国家独立的新的道路。在许多国家开始出现各种革命行动,其中特别是为打败压迫者和取得一种幸福生活而进行武装斗争的青年人。

古巴革命也是对修正主义理论的沉重打击。菲德尔·卡斯特罗及其伙伴们所赢得的胜利正是发生在现代修正主义登峰造极地竭力推行和平的革命道路之时。那时候,那些追随苏联共产党的机会主义方针的党主张议会道路,主张改良和同资产阶级进行合作,它们竭力想在反动政府里捞取席位。由于卡拉伊巴斯发生的事件,他们的这种政策破产了。改良主义立场和革命立场之间出现了一种鲜明的对照。

正是因为这一切,古巴革命起了重大的作用。必须按照马列主义来分析其经验,总结其教益。这种总结将有助于更加清楚地观察古巴经验的积极的和消极的方面,有助于避免对其评价中的片面主义和有助于教育群众。

古巴的榜样无可争辩地表明了拉丁美洲进行革命的条件已经成熟。它驳斥了关于本大陆的革命进程的陈旧的理论。例如,古巴人民社会党在那个时候就坚持那种因为古巴离美国近而将是革命最后取得胜利的国家之一的理论。其它共产党不相信这种革命很快胜利的可能性,没有真正地为夺取政权而斗争,而是只在现政权之内为争取部分的胜利而斗争。

古巴作为新的因素也带来了如下的教训:在拉丁美洲,解放不会通过一般的方法、通过城市暴动的传统道路、更不会通过军营的起义而实现。直至那个时候,革命者还认为必需出现一场深刻的全国性的政治危机,才能发动起义。古巴革命说明这一点并不是必不可少的。拉丁美洲正经历着一场漫长的结构性危机。存在着极端反动的和独裁专制的政府、人民普遍的不满和群众支持革命的精神状态,因此在内地开展武装斗争是可能的,武装斗争从游击小分队开始,逐步向农村和城市发展,鼓动人民,最后展开人民战争。同修正主义者所宣扬的恰恰相反,古巴的经验又一次证明了作为保证革命胜利和取得新政权的唯一途径的武装斗争的方式的效能。

古巴革命的另一个教训是革命运动发展的广度。七·二六运动懂得高举迎合人民感情、能够唤起广大群众和孤立主要敌人的旗帜。推翻独裁政权和取得自由是发动人民的基本要求。这就能够在那些手拿武器的人们的领导下结成广泛的斗争战线。这种广泛性同修正主义党所维护的那种不是为了革命而是为了改良的“广泛性”恰恰相反,正是为了开展革命活动。他们所主张的统一战线包括着最顽固不化的反动分子,并在资产阶级领导之下。这样,像他们今天的做法一样,只会有助于削弱革命运动。

古巴革命大力把城市小资产阶级的作用放在突出的地位。这个社会阶层中的大部分都积极地投入了革命,表现了巨大的战斗性和爱国热情。主要的革命领导人都是来自于小资产阶级。这种现象主要是因为革命现阶段的民族民主性质和本大陆国家历史形成的特点。许多沾染了非无产阶级思想的共产党在一定程度上低估了城市小资产阶级这支革命的力量,对这个人民阶层采取宗派立场。

总之,古巴革命获得了胜利,它暴露了共产党内的严重的机会主义倾向。一般说来,它们都因七·二六运动的胜利而惊疑不止。那时候,在拉丁美洲,还没有一个共产党为夺取政权而开始进行武装斗争。它们正陷于修正主义的泥潭之中。古巴人民的胜利要求它们对其旨在本国寻找革命的正确道路的方针和活动进行重新审查。但是,它们没有这样做。只有那些忠于马克思列宁主义的成员学习了古巴的榜样,并且从中吸取了应有的教训。

古巴革命所给予的经验可以大大地促进本半球革命运动的发展。但是,这些经验却被那些修正主义党所蔑视。另一方面,那些古巴领导人从它的经验中得出了错误的结论。他们用他们的小资产阶级的政治思想概念的观点来解释这些事件。把主观愿望和客观实际混淆在一起。他们陷入了主观主义的泥坑。他们夸大真理。列宁曾经说过:“任何真理,如果把它说得‘过火’,加以夸大,把它运用到实际所能应用的范围以外去,便可以弄到荒谬绝伦的地步,而且在这种情形下,甚至必然会变成荒谬绝伦的东西。”

古巴领导人从古巴革命证明了胜利地进行革命斗争的条件已经成熟的事实出发,得出了拉丁美洲的那些现政权已经再没有条件进行自卫和只要轻轻一推就足以把它们推翻的结论。他们连美帝国主义和反动派正在虎视眈眈地注意着古巴发生的一切和正在采取预防措施的情况都视而不见。这样,他们把革命者引向了冒险,散布容易取胜的思想。他们忽视了即使是在最有利的条件下都是必不可少的政治和军事上的准备。

古巴领导人从革命在他们国家 是由小的武装集团发起的事实出发,得出了不需要为了在长期的斗争中锤炼一个人民的军队,争取群众和实行一种民族民主内容的政策而进行艰苦的工作的结论。一个由革命者组成的同群众相脱离的小集团在城市或在山上进行活动就可以把革命引向胜利。这样,就产生了“游击中心的理论”,它同真正的人民战争没有丝毫共同之处。他们重犯了十九世纪那些把英雄吹捧为唯一的积极的力量而把群众说成是消极力量的俄国的民粹派的错误。

古巴领导人从古巴革命由于高举广泛的旗帜而取得胜利并迅速发展到反帝的地位、甚至宣布为社会主义革命的事实出发,得出了拉丁美洲的革命从一开始就具有社会主义的性质的结论,并且更加离奇地断言这是本大陆唯一的一种革命。这样,他们就否定了每一个国家的具体现实,忽视了帝国主义的统治和决定这种革命在其第一阶段的民族民主革命任务的封建残余。他们采取了“左”的立场,超越了革命的一个必不可少的阶段,他们也忽视了每个国家的民族特点和忘记了革命是每一个国家的人民的事情。

古巴领导人从古巴革命把城市小资产阶级所起的革命作用放在突出的位置的事实出发,甚至得出了这个社会阶层是应该动员的主力和革命运动的领导权应属于它的荒谬结论。他们实际上就是这样做的,从而在各方面都把小资产阶级集团看作是领导核心。他们轻视无产阶级和农民群众。在拉丁美洲,小资产阶级无疑在革命中占有一种重要的位置,但是,决不是运动的领导。正如在巴西和其它国家所证实的那样,小资产阶级不能把革命领导到底。只有工人阶级及其先锋党可以坚定地始终地领导革命。

古巴领导人从古巴革命表现出机会主义在各国共产党内的严重影响这一事实出发,迫不及待地下结论说不需要无产阶级的党来领导革命,党将被取消,而且成了一种累赘。重要的是在游击战中产生的政治组织。领导作用也就落到了它的身上。很显然,机会主义的党是不能领导革命的。但是,这并不能否认无产阶级先锋党存在的必要性,没有无产阶级的先锋党就不能胜利地把革命进行到底。只有那些真正的马克思列宁主义的党才有条件正确地在整个过程和一切阶段领导革命,他们有明确的理论,不迷失方向。

古巴领导人这样夸大真理,因此,创造了一种在政治上、军事上和组织上完全错误的同客观实际相分裂反马列主义的理论,即所谓的“游击中心主义”。他们把古巴革命中曾是真理的东西变成了一种谬论。这种理论,若付诸实践,必会引起像实际上已经引起的严重的失败和造成巨大的损失。委内瑞拉、玻利维亚、秘鲁、哥伦比亚、阿根廷和巴西的例子就是如此。

因推行游击中心主义而遭受的失败,使菲德尔·卡斯特罗及其同伙采取新的错误的政治立场。他们赞赏他们以前曾经竭力指责的改良主义。他们抛弃了《第二个哈瓦那宣言》。他们重新同修正主义党相勾结。他们并不仅仅停留在这一步。他们转而狂热地吹捧双手沾满那些根据游击中心主义寻求国家解放的游击队员的鲜血的秘鲁和玻利维亚的将军们。秘鲁的胡安·贝拉斯科的蛊惑人心的政权对于菲德尔主义者来说成了“一种真正的革命”。对于他们来说,智利在阿连德政府领导下所发生的事情也成了一种真正的革命,而在那里,为剥削者服务的武装部队、警察和法院仍然原封没动。他们还进一步密切了同苏联修正主义者的关系,他们毫无廉耻地同意入侵捷克斯洛伐克、并同古巴的领导人如此攻击的美帝国主义者勾结在一起。

目前,菲德尔·卡斯特罗在国际上采取了第三种立场,这是一种典型的中间态度。他坚持站在修正主义分子一边,同时,又讲支持各国人民的革命斗争。但是,他的行为主要是支持修正主义阵营和拉丁美洲的改良主义的派别。在他最近对智利的访问中,发表声明说在该国正在建设社会主义,这完全是违背现实的声明,它只有助于加强智利的修正主义者。古巴领导人确实也攻击美国帝国主义者。在这方面,他们同其它反帝的力量团结在一起。然而,其总方针却毫无结果,因为他们同妄图称霸世界的美国的合谋者苏联人结成联盟,并且毫无保留地支持那些企图用骗人式改良主义的解决来阻挡革命前进的人们。

在国内,古巴革命也发生了倒退。因为没有一个保证新社会建设的正确方针的真正的马列主义党,所以,在赢得初步的胜利之后,菲德尔·卡斯特罗及其同伙们就被困难吓倒了。古巴没有能力走独立的道路和建设社会主义的物质基础。它越来越投靠苏联修正主义者和在经济上依靠苏联,这样,它就像某些东欧国家一样跌入了社会帝国主义的轨道。按照苏联人的劝导,古巴致力于糖的生产,回到了单经济这种半殖民地经济的道路,这就把它的经济进一步置于这个帝国主义的控制之下。

很清楚,有着如此良好开端的和曾经在拉丁美洲被压迫者中激起极大热情的古巴革命已经变色,终于被断送了。古巴革命缺乏一个无产阶级的领导。尽管它是个小国,但是,在马列主义的正确领导下,古巴可以在自力更生的基础上协调地发展一种多种经济,建立基础工业,发展轻工业和变革集体化农业,这是保证其真正独立的唯一途径。这样,就可以巩固革命成果和向社会主义挺进。

在分析了菲德尔·卡斯特罗及其伙伴们所走过的道路的积极和消极方面的时候,巴西共产党人主要是想学习古巴革命的经验,其目的是为了在争取民族和社会解放的斗争中更好地领导革命。因此,他们继续忠于《第二个哈瓦那宣言》的精神,他们高度评价它的呼吁。他们同古巴领导人的错误和错误路线进行斗争,但是,他们认为谴责美国对古巴施加的任何压力和在美国发动进攻的情况下全力支援古巴人民是他们的义务。他们满怀希望,希望古巴劳动群众最终找到把本月已满十三周年的革命引向前进的可靠道路。

刊登于巴共机关报《工人阶级报》,1972年1月